文学与审美 · 周更
鼻子跑了,主人找它还得低声下气
科瓦廖夫认出了自己的鼻子,却不敢直接叫它回来。他先向它解释,自己也是有官衔的人。
果戈理在《鼻子》里写了桩怪事:一个人丢了鼻子,再见时,鼻子已穿着官服、坐着马车。主人先报自己的官衔,客客气气地请它回来;鼻子却看了看他的制服纽扣,以部门不同为由拒绝相认。

科瓦廖夫丢了鼻子。更糟的是,他很快在街上遇到了它:鼻子穿着绣金官服,佩着剑,坐着马车,帽子上还有羽饰,一副有要事在身的样子。

他没有上前抓住它,而是轻轻咳嗽了一声,鼓起勇气,称它为尊敬的先生。
鼻子明明是从自己脸上跑掉的,主人为什么还要对它如此客气?果戈理在《鼻子》里写下了这场对话。[W2-1]
鼻子认的是制服纽扣
科瓦廖夫本来只需说清一件事:你是我的鼻子,请回来。可他的话绕了好几个弯。他先说自己毕竟是个少校,不能没有鼻子;又说自己还得找职位,还认识一些有身份的女士。说到后来,他搬出责任与荣誉,希望对方能明白自己的意思。
鼻子却不慌不忙。它看了看他的制服纽扣,表示他们不在同一个部门,不可能有什么密切关系,然后转过身去。
这只鼻子竟用部门不同的理由,拒绝承认自己与主人之间的关系。科瓦廖夫也没有立即反驳。他先被对方的官服镇住,又忙着解释自己是个什么身份的人,好像要拿回鼻子,也得先证明自己够体面。
其实,他平日就很在意这些。小说早已交代,他喜欢自称少校,因为这个称呼能增加自己的分量。后来求警察帮忙时,他觉得自己受到侮辱,也格外介意对方没有尊重他的官衔。追赶鼻子的过程中,他依然处处惦记着自己的身份。[W2-1]

鼻子的几副模样
至于这只鼻子的大小和形态,故事中几次描写却各不相同。开头,理发师在新烤的面包里发现了它,吓得想把它丢掉。随后,它又能穿衣、乘车、说话。等警察把它包在纸里送回来,它已变成了可以托在手掌上的东西。科瓦廖夫试着把它安回脸上,怎么也粘不住;鼻子落到桌上,发出像软木塞一样的声音。
果戈理没有解释,鼻子的大小和形态为什么能这样变来变去。若一直等着揭开谜底,就很容易错过故事里另一种趣味:事情如此荒唐,人们应付它的办法却很熟悉。
科瓦廖夫想到登广告。接广告的人起初把鼻子当成一个姓氏,后来又担心,刊登这种启事会损害报纸的名声。即使亲眼看到了他那张平平的脸,也只是建议他找个会写文章的人,把事情写成奇闻,让读者开开眼界。
他急着求助,对方却把这当成一则值得发表的奇闻。办事的人还想安慰他,递过来一个鼻烟盒,却忘了他偏偏缺了吸鼻烟所需要的那部分。[W2-1]
科瓦廖夫的遭遇令人着急,但小说也写出了他不讨人喜欢的一面。他会催逼车夫、责打仆人;在鼻子面前吞吞吐吐,换到别人面前,又恢复了气势。读者刚替他抱不平,转眼又可能被他的举动惹恼。
鼻子回来之后
后来,鼻子又回来了。没有什么解释,只是一天早晨,他照镜子,发现鼻子又长在原来的地方。
接着有一个很容易漏掉的细节:他到点心店确认鼻子无恙,便带着讥讽的神情打量两名军官,其中一人的鼻子很小,仿佛只有背心纽扣那么大。刚刚还为自己的脸苦恼,他已经有心情挑剔别人的长相了。[W2-1]
小说写到最后,讲故事的人反而开始抱怨,这件事未免太不可信。他尤其想不通,怎么会有人打算为失踪的鼻子登广告——那也太不体面了。
说到这里,讲述者竟也在意起体面来。再回看开头,科瓦廖夫对鼻子那声客客气气的称呼,就更耐人寻味了。
拓展阅读
1. 先读这桩怪事本身:《The Nose》,Claud Field 英译公开全文。从标题 THE NOSE 读到下一篇 MEMOIRS OF A MADMAN 之前;留意鼻子每次出现时,别人怎样称呼和处理它。
2. 再看笑声是怎么写出来的:Cambridge International 的《鼻子》阅读讨论,PDF 第 20—21 页。先看 7B 对叙述者的分析,再回到小说结尾。这是一份教学讨论提纲,提供了一种细读的思路,并不是唯一的解释。[W2-2]
资料与图片出处
[W2-1]正文来源:果戈理《The Nose》,Claud Field 英译公开全文。
[W2-2]教学参考:Cambridge International《鼻子》阅读讨论,第 20—21 页。
图片:《The Mantle, and Other Stories》原书馆藏与扫描,书内第 67、79 页。果戈理著,Claud Field 英译;馆藏年代标为 [1916?]。加州大学图书馆藏,Internet Archive 数字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