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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什么时候重新留意过妈妈?
石川啄木的一首短歌,写的是背起母亲的片刻:开头还是玩笑,背起母亲后,轻得让人落泪,三步还没走。我们从这三行的先后次序读起,看看身体的感觉怎样进入诗里;诗没有交代母亲为什么这样轻,也不必替它补上原因。
重新留意妈妈,可以从一个很小的动作开始。我想带你读日本诗人石川啄木的一首短歌。它写的是把母亲背起来的片刻;我最在意的,是这个动作怎样改变了诗里的情绪:开头还带着玩笑,接着便落了泪。
在这首诗里,使说话人重新注意到母亲的,是背起她时感到的重量。它收在《一握の砂》(一握之砂)第一章《我を愛する歌》中,三行写道:“开玩笑地背起母亲/因为她太轻而落泪/三步还没走。”(据日文原作自译)[1] 母亲的轻、说话人的眼泪、三步未走的结尾,都集中在这一次接触里。
开头的“开玩笑地”,让背母亲这件事带着一种随意。他并没有宣布要完成什么郑重的仪式,读者也还不知道眼泪会来。到了第二行,出人意料的是他哭了:按日文的说法,他正是因为母亲太轻而哭。前一行的轻松,到这里已变成了难过。
如果只把这首诗概括成“母亲很轻,我很难过”,两件事依然在,那个变化发生的过程却淡了。原诗先让人做出动作,再让感觉跟上来。我们跟着读,也要先经过背起母亲的一刻,才碰到眼泪;一开始并没有一句感伤的话替这次接触规定意义。
最后一行尤其短:三步未走。背起一个人之后,本来可以继续写往哪里去,诗却只给出一段很短的距离。它没有说明走了几步、是否迈出了第一步,也没说他背不动。动作留下了一个没有展开的后续,读者的注意仍停在母亲的轻上。
这种简短也使我愿意慢一点解释它。诗里没交代母亲的年龄、此前体重或她为什么这样轻。读者可以因此想到自己的妈妈,但如果马上补成“她为家人操劳了一生,所以越来越轻”,就把另一个故事写进了这三行。此刻能够读到的,是一个熟悉的人被背起来时,身体的感觉突然变得鲜明。
标题问“什么时候重新留意过妈妈”,也不必只能用一次背负来回答。也许你想到的是见面时扶了她一下,或说话时多看了她一会儿。这些是读者各自的记忆。诗给了一种很具体的写法:把注意力留在那个让感受改变的瞬间,先看清发生了什么。
拓展阅读
你可以直接从这首开始。三民书店《一握之砂:石川啄木短歌全集》的公开试阅中,找到“開玩笑地揹起母親”,读到“走不到三步”,这一首就读完了。[2] 前面的导言和其他短歌都可以先跳过。试阅末句沿用该版译法;对照日文“三歩あゆまず”,本文只写三步未走,不替它补上走不动的原因。
再读一遍时,留意开头的玩笑与末尾的三步之间,母亲的轻是在什么地方被感觉到的。读到这里即可停下,本次只读这一首,不必把整部诗集读完。
来源
[1] 石川啄木《一握の砂》,第一章《我を愛する歌》,以“たはむれに母を背負ひて”起、以“三歩あゆまず”止的短歌。本文中文引句据日文自译,非现代译本原句。https://ja.wikisource.org/wiki/一握の砂
[2] 《一握之砂:石川啄木短歌全集》,有鹿文化,2014,ISBN 9789866281815,三民书店公开试阅。页面显示缺货;试阅仍可读。译者署名尚待版权页核定,本文不作确定署名。https://www.sanmin.com.tw/product/index/004739555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