追债人换了，熟悉的商人就退场了吗？——《包法利夫人》

《包法利夫人》的主人公爱玛，欠着布商勒乐的货款，也借过钱，签下约定日后付款的票据，后来又一再续期。到了小说第三部第六章末，她收到文书：二十四小时内支付八千法郎，否则查封家具。她去找这个熟悉的商人，希望再宽限几天。勒乐却说：“不是我，是万萨。”（据法文原作自译）追债人换成了他的朋友万萨，勒乐就与这笔债无关了吗？[2]

勒乐没有退场。第三部第七章，爱玛向公证人吉约曼求助，叙述者在这里交代：正是勒乐安排万萨以万萨自己的名义追索，免得自己在镇上落下凶狠的名声。[3]

从赊账的商店，到求助的公证人家

这笔债怎样到了必须查封家具的地步？往前翻到第三部第五章，勒乐拿出窗帘、地毯、衣料等尚未结清的账目。旧票据换成新票据，到期日往后移，欠款却没有消失。他还提醒爱玛使用已有的委托书卖房，随后又让她签下新的付款票据，并介绍万萨来贴现——把未到期的票据先换成现款。万萨在这里已经出现，并非等到最后追债时才冒出来。[1]

第三部第七章开头，负责执行查封的执达吏来清点家具。爱玛让女佣设法避开丈夫，把查封的事瞒下来。此时她已经向勒乐求过情，却没有得到宽限；接下来，她要到别处寻找救急的钱。[2][3]

第二天是星期日。爱玛去鲁昂这座城市找银行家，见到的都拒绝了她。下午，她向情人莱昂说需要八千法郎。莱昂提出，也许三千就能让对方缓一缓，随后出门找了三个人，都没有结果。他又说可以找朋友，答应次日带钱来，并约她等到下午三点。[3]

第三天早晨，家具拍卖的公告贴了出来。女佣建议她去找公证人吉约曼。爱玛开始诉说自己的处境，叙述者随即插入一段说明：公证人与勒乐暗中有生意往来，办理抵押借贷时会向勒乐取得资金；对于那些反复转手、续期的票据，他知道得比爱玛还清楚。勒乐让万萨出面追索的安排，也在这一段揭开。[3]

这一段放在她刚开口求助的位置，改变了我们听这场谈话的方式。爱玛在向公证人解释发生了什么，读者却已经知道，对方了解得更多，而且与她抱怨的勒乐有生意往来。她刚走进一处可能借到钱的地方，熟悉的商人又在叙述中出现了；这一次，他甚至不需要在场。

公证人听完爱玛的处境，谈起本可替她做的投资，又亲吻她的手、伸手亲近她。她追问钱在哪里，他却跪下来表白。爱玛认为他在利用自己的困境，愤而离开。这场求助没有成为借款，反而让她不得不应付对方的欲望。[3]

没借到钱，仍要看清各人做了什么

爱玛又去别处求助。快到与莱昂约定的下午三点时，她请人回家找他，等来的消息却是没有人来。[3]

她接着去找旧爱罗多尔夫，提出借三千法郎。此时已近黄昏。罗多尔夫说没有，叙述者随即说明他没有撒谎。这与勒乐拒绝宽限、公证人趁机亲近，都不是同一种回应。爱玛离开后，走向药房；这一段已经进入第三部第八章。[4]

只记住求助都失败了，会漏掉勒乐如何安排追索，也会漏掉小说特意留下的这些差别。读第六章末与第七章公证人登场后的几段，可以把勒乐亲口说的话和叙述者交代的安排放在一起：人没有出现在求助现场，他与债务的联系却还在。

这几章值得读的具体问题，是一笔欠款转了几道手之后，原来认识的人还在其中做什么。

**从这里读起**　可选周克希译、上海译文出版社《包法利夫人》（ISBN 9787532753611）。先读第三部第六章末的执行文书与爱玛求情，再读第七章公证人登场后、爱玛开始讲述处境的几段。对照勒乐所说的“不是我”和叙述者交代的追债安排，看看两处相隔一章的信息怎样接起来。若想继续读各人不同的回应，再读到第八章她离开罗多尔夫家、走向药房。

纸书可在新华书店商品页查找这一版本，具体库存以收货地区为准；掌阅的该书版权页列明上海译文授权电子版。北京馆藏尚待核查。本文情节按公版法文原作核对；上面的短引文为自译，不是周克希译句。

来源

1. 福楼拜《包法利夫人》第三部第五章，Louis Conard 1910公版法文。
2. 《包法利夫人》第三部第六章。
3. 《包法利夫人》第三部第七章。
4. 《包法利夫人》第三部第八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