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学与审美 · 周更

《神奈川冲浪里》的三条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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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浪下面,三条细长的船被海水遮住一部分。从它们的用途和位置,读到远山、浪花,以及刻工与印工留下的细节。

图文版 · 16 页
第1页/共16页|真实来源图片封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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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页/共16页|开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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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页/共16页|三条运鱼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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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页/共16页|三条运鱼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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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页/共16页|巨浪下方的富士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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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页/共16页|巨浪下方的富士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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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页/共16页|木版画的色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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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页/共16页|木版画的色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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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页/共16页|木版画的色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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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页/共16页|画面之外的刻工与印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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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页/共16页|画面之外的刻工与印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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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页/共16页|拓展阅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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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页/共16页|拓展阅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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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页/共16页|拓展阅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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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页/共16页|资料出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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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页/共16页|资料与图片出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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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神奈川冲浪里》的三条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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画面下沿,一条浅色船身被蓝浪截住,只露出狭长的一段。几个人伏在船里,背部连成一排低低的弧线。沿着船身向远处找,还能找到两条船。三条船挤在浪间,葛饰北斋把船上的人画得很小,远处的富士山也缩在浪下。[1]

我们通常把《神奈川冲浪里》记成一幅浪的画像。把船认全以后,画里的距离和处境才逐渐显出来:这些人正在海上做什么,他们离浪有多近,而那座小小的富士山又有多远?

三条运鱼船

大英博物馆的馆藏说明把这种船称为“押送船”(oshiokuri-bune):船身细长,行驶较快,用于将伊豆、房总一带的鲜鱼送往江户市场,也就是今天的东京。[2] 海上运输与城里人的日常饮食,就这样连在一起。画中船只的用途,比“渔民遇到大浪”这句概括更具体。

不过,船型说明只能告诉我们这类船通常做什么,不能证明画中这一趟载着鲜鱼,也不能确定它们正在去江户还是返航。图上没有清楚的货物标记,人物也没有留下可以辨认身份的细节。与其替他们编出出海、遇险、脱险的经过,不如看北斋究竟留下了怎样一个瞬间。

三条船不是完整地摆在水面上供人辨认。左侧那条船探入大浪下方,船边和浪脚贴得很近;另一条横在远处的山前;最下方的一条则有一部分被近处海水挡住。浅色船帮从大片蓝色中断续露出,眼睛要沿着它走,才能把船的轮廓接起来。[1]

这种遮挡让海面有了厚度。我们看不见的部分并不等于不存在:船身越是被浪切断,越能感到人被夹在水势之中。画面没有留下可供船暂时停泊的岸边,船与浪彼此穿插,人的活动就在这些狭窄的空隙里发生。

人物的姿态也值得停一停。他们伏得很低,蓝色衣服几乎混进海水,头部只剩浅色的小点。画里没有一个站起身来、伸手指向远方的中心人物。若把这些人遮住,船仍是几条漂亮的曲线;一旦看见他们的背和头,浪的高度就有了身体的参照。日常谋生的尺度,进入了这幅乍看只剩自然力量的画。

巨浪下方的富士山

这幅画属于《富岳三十六景》,但富士山没有占据主要面积。它在画面偏右下的位置,只露出一个不大的白色山顶,被近处的浪和船围住。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说明也指出,北斋利用远近关系,把这座山收进了翻卷巨浪留下的空间。[1]

山虽小,却不难在找到以后反复认出。它的两侧斜线收向山顶,轮廓简洁;左前方的一道小浪,也形成了近似山尖的白色形状。两者远近、大小不同,形状却相互呼应。前方的小浪边缘正在碎开,远山的轮廓则完整得多。这是画面中可以直接对照的差别,不必先替它们规定一种象征意义。

再把目光抬到最大的浪上。它向内弯曲的轮廓,围出一大片浅色天空;浪尖的白沫分成许多细小的岔,有的向下,有的向旁边伸出。水滴散在浪与山之间,把原本空着的地方也带动起来。富士山没有跟着这些细碎的形状一起散开,视线因此能在纷乱中找到一处清楚的落点。

紧张感来自这些关系的同时存在:人的身体贴着船,船贴着浪,浪又围住远山。它们在纸上离得很近,实际空间却相隔很远。山并没有被巨浪吞下去;是画面的重叠,让我们一眼把两者放在了一起。若只截取上半部的浪花,这种由船和山建立的距离就会丢掉。

三条船还把观看的位置拉低了。我们不像从高处俯看一片海,而像接近水面,眼前的浪显得很高,远山则缩到浪间。这里说的是画面给人的观看感受,并不是在替北斋确定一个真实的写生地点。正因为有船上的身体作参照,那种近在眼前的压迫感才不只依靠浪占了多大面积。

木版画的色彩

本文对照的是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收藏的JP1847印本,馆方定年约1830至1832年,尺寸约为高25.7厘米、宽37.9厘米。[1] 屏幕可以把它放得很大,但原件是一张可以近距离观看的纸。浪尖那些细小的分岔、船帮上的线和人物的头,都要在这张纸上印出来。

蓝色也不是铺满海面的一层底色。看大浪向内卷曲的部分,深蓝条带之间夹着较亮的蓝;转到前景,颜色又顺着浪的弧度延伸。深浅变化把一整块海水分开,细线和大片颜色各有作用。白色浪花因此不是独立贴在蓝海上的装饰,它的边缘与深色区域紧紧咬合,海水厚重的部分和碎开的部分同时可见。

大都会博物馆科学研究人员马尔科·莱奥纳介绍,他们研究的印本同时用了靛蓝和普鲁士蓝。印工先用两种颜料的混合色印出深色条带,再把普鲁士蓝叠印上去;条带与其间的空隙因此形成不同深度的蓝色。[3] 这不是简单地换用一种鲜艳颜料,而涉及配色与印刷次序。

研究还把纸面本身纳入观察:印刷时的压力会在纸上留下起伏,印过两次的深蓝处与印过一次的区域,表面高度并不相同。[3] 这些细微差别不能靠手机截图摸到,却提醒我们,眼前的图像曾经经过木版、颜料和纸张的接触。把它只当作一张可任意放大的平面图片,会漏掉作品作为物件的一部分。

这项研究讨论的是受检印本及其制作痕迹,不能据此把网上每张《巨浪》的蓝色都当成同一种状态。本文的画面细读固定使用JP1847原图;研究文章中的私人藏本局部图,另有自己的来源。读画时把不同印本分清,也就不必把网上所有色差都解释成画家的选择。

画面之外的刻工与印工

我们记住的是北斋的名字,但这幅图像并非由他一个人在纸上画完。大都会博物馆介绍,江户时期彩色木版画通常需要画师、刻工、印工和出版者合作。出版者组织制作,画师提供设计,线条与颜色还要经过刻印才能成为成品。[4]

旧金山亚洲艺术博物馆的制作说明,把这项合作讲得很具体:刻工沿画稿处理木版,留下需要印出的线条;印工在版上着色,将纸贴合后从背面擦印。多色印刷需要分次进行,版上的定位记号帮助纸张对齐,使颜色落到相应位置。[5] 画稿里的一个细节,必须能被刻出来,也必须能稳定地印到纸上。

回看浪尖的细线,就容易理解刻工的重要。白沫向外伸出许多细小分岔,彼此之间仍留着窄窄的空隙。再看船上人物,蓝色背部与浅色头部没有混成一团。今天读者用手指放大图片,就能看见这些地方;制作时,却需要有人在木版和纸之间把它们逐一落实。

木版还能反复印刷,因此《巨浪》不是只有唯一一张原件。相同设计可以形成多个印本,版的磨损、印刷和保存也会影响后来所见的细节。[4][5] 本文反复标明馆藏号,就是为了让读者能够回到同一张纸的图像,而不是在几张颜色、裁边不同的复制图之间来回寻找。

最下方那条船,有一段船身被浪遮住,浅色船帮却仍从水中露出来。沿着它看过去,伏低的人还能一个个辨认出来。

拓展阅读

  • **首选:大都会艺术博物馆JP1847原图。** 打开馆藏页,从完整画面开始,沿浅色船帮找齐三条船,再比较远处富士山与前方小浪的轮廓。不要先裁出巨浪局部:船和山的位置正是这次细读的重点。馆藏说明为英文,原图可直接查看;本文已读题录并核看原图。
  • **再读:木版画怎样分工制作。** 在旧金山亚洲艺术博物馆的制作说明中,从画稿送进印刷作坊的段落读起,接着看刻版、擦印与套色定位。它解释了画稿怎样变成纸上的图像,适合补上观看时不容易想到的制作环节。英文网页,本文已读制作流程正文;未将所附PDF标作已读。
  • **看研究图:蓝色和纸面留下了什么。** 打开马尔科·莱奥纳的《巨浪:一幅经典图像的剖析》,从靛蓝与普鲁士蓝色样图往下读,再看三维扫描图及其图注,区分颜色差别与纸面高低。中文题名为本文译法;英文正文和图注已读,未重做检测,也未取得私人藏品图片的转载许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