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拿到手，你在什么时候才认为已经融入自己的大脑”知识库“了？——《李氏山房藏书记》

10月14日，张文彦在《人民日报》发表《把数字阅读和传统阅读结合起来》，反思阅读日益便利之后，怎样把内容真正读进去。FREETEXT时差的这篇评论由此而来，想把问题放到一篇具体文章里：书已经到手，怎样才算读成自己的？北宋文学家苏轼的《李氏山房藏书记》，恰好写过两种不同的“有书”。[1]

先说我们从中读到的答案：书里的意思经过追问和咀嚼，进入自己的表达与行事，才有了另一层“有”。苏轼为朋友李公择留在庐山僧舍的藏书作记，在第三段写他读书的所得：“发于文词，见于行事。”这里赞许的，是读过以后能够写出来、做出来；后文却又说，那些书仍好好地留在那里。[2]

先别急着把这句话当成读书要求。回到前一段，苏轼记下老一辈读书人的经历：他们年轻时连《史记》《汉书》也难得到，偶然得到，便亲手抄写、日夜诵读。等到刻印传播让书更容易取得，他眼中的一些年轻应试者，却“皆束书不观，游谈无根”（第二段）。把书捆好不翻，谈论时又没有根据，才是他在这里责问的事。这是文章中的批评，不能拿来断言今天的读者也都如此。

第三段转到李公择。他年轻时在庐山五老峰下的白石庵读书，离开以后，那里被叫作李氏山房，留下九千余卷藏书。苏轼接着写：

公择既已涉其流，探其源，采剥其华实，而咀嚼其膏味，以为己有，发于文词，见于行事，以闻名于当世矣。而书固自如也，未尝少损。

——《李氏山房藏书记》第三段

这段没有列出他读完多少书，而是把读的过程写成了一连串动作。循着流向，还要探到源头；摘取花果，还要尝出滋味。读到一句话，知道它在说什么，再往前看它从哪里说起，往后看它怎样接下去，就能试着理解这几个动词。我们可以不同意作者，但至少先读清他据什么得出这句话，而不是只带走一句顺耳的话。

接下来的转折值得停一下：已经成为自己的，怎么又说书没有损失？前一句所说的“有”，落在李公择获得的理解，以及他的文章和行事上；后一句说的，则是那九千余卷书本。人的所得增加了，书却不因此少掉，后来的人仍能从中读出东西。

李公择还为后来的读者留了一步。同在第三段，苏轼解释这些书的去处：“是以不藏于家，而藏于其故所居之僧舍，此仁者之心也。”藏书留在旧日读书的僧舍，供后来人各取所需。前面的“以为己有”，因而没有以把书收回自己家里告终。到文章末段，苏轼也想去那里，读自己还没有见过的书，从朋友读过的材料里补充自己。

下一次翻开这篇短文，可以先找第三段，圈出“以为己有”和“而书固自如也”，分别指认它们说的是什么。再向前读到第二段的应试者，看看差别出在买书、藏书，还是读书之后的动作。无需把整套文集读完才开始：用孔凡礼点校、中华书局出版的《苏轼文集》，从卷十一的这篇记读起即可。[3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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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与阅读范围

[1] 把数字阅读和传统阅读结合起来（思想纵横） · 张文彦 · 2026-10-14

入口评论，非本账号调查；不转载报纸图片。

[2] 李氏山房藏書記 · 苏轼 · 北宋

北宋原作公版，四段全文；引文繁转简。

[3] 苏轼文集（全6册）（中国古典文学基本丛书）新版 · 苏轼著，孔凡礼点校 · 1986-03（商品书目）

现代纸本入口；实时库存与配送未核。

[4] 蘇軾文集 · 苏轼，孔凡礼 · 1986

版本书目交叉核验，不是正文阅读。

[5] 苏轼文集(1-6册)——中国古典文学基本丛书(试读本) · 孔凡礼点校 · 2019-01（电子条目）

试读本，不能当完整六册电子版。

[6] 书斋静坐与征行万里：论苏轼知行合一的教育思想（文献目录） · 阮怡 · 2024-09-30

只核参考文献目录；未用其解读写正文。

配图来源

封面为吕祖谦编《皇朝文鑑》第23册卷82，1928年宋本影写，数字第59帧局部。日本国立国会图书馆藏。仅裁切，未调色；不是苏轼手稿或现代点校本。正文引文仍按获批公版文字核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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