图片和视频信息爆炸的今天，你还会因为一张照片而停留吗？

你有没有在划过许多图片之后，为其中一张停下来？可能是陌生街道上的一个人，也可能只是家里某个旧角落。你未必立刻知道为什么想多看一眼。

日本摄影师森山大道谈自己的街拍时，曾把感觉放在解释之前。他也谈到，同一张照片会让不同观看者想起不同的事。读他的访谈，可以暂时把“这张照片拍得好不好”放到一边，先留意自己看见了什么。这里的个人经验，不是一条判断别人会不会看照片的标准。[1]

先试一个小动作：找一张自己愿意重看的照片，别急着看配文。眼睛最先落在哪里？一个人的手，窗外的亮处，还是背景里快被忽略的物件？这只是一个可以尝试的阅读动作，并非研究结论。

假如照片里是一张靠窗的餐桌，你可能先注意到杯子，另一个人先看见空着的椅子。对你来说，它也许让人想起一次吃饭的经历；对别人来说，它只是颜色和形状。这里的餐桌是举例，并非森山大道某张作品。我们各自带来的记忆，能让观看有所不同，但不能因此断言照片里的人正在想什么，或认定拍摄者一定有同样的意思。

这也让配文变得有趣。看过文字再回到照片，你可能才注意到原先漏掉的细节，也可能觉得文字把想象带得太远。在访谈第二问里，森山大道回顾早年杂志照片的配文，并谈到旧照片重新编排之后怎样被观看。他说的是自己的工作经验。我们可以借这个问题看看手边的照片，不必照着摄影师的做法来。

不妨隔一阵再打开刚才那张图。还会先看见同一个地方吗？如果换了，就记下具体换到了哪里；如果没有，也无需替这次重看安排一个新发现。生活经历会变，照片摆在什么地方、与什么文字或别的照片放在一起，也可能影响我们的注意。这是值得自己观察的问题，本文没有测量这些变化，更没有据此判断今天的人是否比过去更难专注。

这篇访谈并不是为今天的短视频而写：它首刊于2011年夏季的《Aperture》第203期，后来收入选集，2020年刊在Aperture网站。Ivan Vartanian采访并把日语内容译为英文，本文据该英译作简短转述，没有读到日文底稿。要自己读，可以从第一问“图像与语言”开始，接着读第二问的杂志配文与旧作重编，到下一问谈照片作为信息之前停下。先把这两问连着读，比单独摘一句话更容易看清他说的是哪一段经验。

哪张照片能让你停留，仍由你来选。也许你会多看一会儿，也许看完就划过去。若有一张值得留下，可以只记一个很小的理由：这次，我先看见了什么。下次再打开时，它还是不是那个让你停下来的地方。

[1] Daido Moriyama，Daido Moriyama on the Unending Newness of Photographs，Ivan Vartanian采访并由日文译为英文，Aperture网页2020年9月29日；首刊Aperture 203（2011年夏）。合法阅读入口：https://aperture.org/editorial/daido-moriyama-on-the-unending-newness-of-photographs/ 。本文仅据英译作必要的简短转述，并另作阅读讨论；原访谈与摄影作品版权保留，未取得整篇翻译或照片转载许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