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一个人待着，却不觉得孤独

编辑：周迟

喜欢一个人独处恢复元气，亦或是喜欢与人在一起互通交流。我觉得，这两种时候未必要分出哪一种更好。有时候先感觉一下事情和场景，也许比急着判断自己适不适合独处更有意思。

美国作家梭罗在《瓦尔登湖》的《寂寞》中，把一位农人和一位学生放在一起写。农人独自在田里干活，白天不觉得孤单，晚上回到家却想见人；学生留在屋里读书，梭罗认为他同样在做自己的工作，后来也要寻找休息与交往。[1]同样是一个人，白天和晚上、田里和屋里，感受未必相同。

农人回家以后

《瓦尔登湖》写的是梭罗在美国马萨诸塞州瓦尔登湖畔生活时的观察和想法。《寂寞》这一章里，他先谈自己的感受：他喜欢一个人待着，也认为独处并不能只用人与人之间相隔多远来衡量。接着，他举了两个例子。[1]

第一个例子是农人。梭罗写，农人在田里锄地，或独自到树林里砍柴，整天都有活儿做，并不感到寂寞。到了晚上，他回家了，白天的工作停下来，却不愿独自坐在房间里，任思绪漫无目的地转。他想去见见人，得到一点消遣，觉得这样可以补偿一天独自劳作的时间。

我读到这里，先注意到的是农人一天里不同的时刻。他并没有从早到晚都需要人陪，也不是白天一个人干得好，晚上就必须继续一个人待着。梭罗没有写农人具体去见了谁、说了什么；我们看到的只有他想见人的意愿。

农人还觉得奇怪：学生怎么能整夜，甚至白天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屋里，却不厌倦、不情绪低落？他看到的是一间屋子和里面的一个人。屋子里安静，却不代表学生没有事情做。

学生的田地

梭罗接着换到学生这边。他说，学生虽然人在屋里，仍在自己的“田地”里工作，也在自己的“树林”里砍伐。这是比喻：学生并没有真的在房间里种地或砍树。梭罗借农人熟悉的动作，让学生的学习也变得可见。[1]

我喜欢这个比喻落在两个人做的事上，而不是落在谁更能忍受寂寞上。农人看见学生独坐，却没看见他正在用心工作；学生的事不长得像田里的庄稼，但在梭罗看来，同样需要投入时间。

段落末尾还有一句容易被略过：梭罗认为，学生之后也会像农人一样寻求休息和交往，只是学生得到的交往也许更集中。他没有把学生写成完全不需要旁人的人。这一点让前面的对照有了回旋：两个人独自工作，也都可能想要陪伴。

这是梭罗的观察与判断，不是一项关于孤独的研究。他偏爱独处，对频繁往来有自己的意见；读者不必因此相信，一个人做着事情就一定不会孤独。农人和学生也只是他放进段落的两个例子，并不能替所有人的一天下结论。

回到自己的晚上

读这段时，可以先不急着问自己更像农人还是学生。让我停下来的是那个变化：白天一件事接一件事，独处未必占据注意力；事情告一段落以后，同一个房间可能有了另一种感觉。这是我从段落里读出的可能性，不是对每个人的解释。

你也许喜欢晚上一个人做饭、读几页书，或只坐一会儿；也可能在这样的时刻想给人发消息。梭罗笔下的农人与学生提醒我，这些选择不必互相取消。独自完成一件事，和之后想见人，可以都属于同一天。

拓展阅读

如果想从原文看这个对照，可以打开《瓦尔登湖》的英文版 Solitude 一章，从以“I find it wholesome to be alone”开头的一段读起，接着读学生与农人的完整对照，读到“a more condensed form of it”所在句末。[1]本次先略过这一章前面的湖畔天气、自然描写和后面对社交频率的议论，读到这里就完成本次阅读，不等于读完全章或全书。

读的时候，可以分别标出农人白天、农人晚上和学生各在做什么，再看看段末如何写学生同样寻求交往。梭罗对独处的偏爱与你的感受是否相同，可以由你自己决定。

中文可查徐迟译《瓦尔登湖》，人民文学出版社提供的电子版目录中有《寂寞》一章。[2]本文依据英文原文转述；该现代译本的正文未在本次实读，不把本文措辞冒作译文。不同版本页码可能不同，本次用章节与段落定位。

[1] Henry David Thoreau, Walden, “Solitude”，Project Gutenberg：<https://www.gutenberg.org/files/205/205-h/205-h.htm>。本次实读从“I find it wholesome to be alone”至“a more condensed form of it”，以及后接社交频率议论；正文只带读前一范围。英文公开版用作原文依据，中文为编辑转述与短语自译。

[2] 梭罗《瓦尔登湖》，徐迟译，人民文学出版社，2020年8月，ISBN 9787020137954；豆瓣阅读出版社提供的电子书入口。已核书目信息与《寂寞》目录；购买或会员规则以页面实际为准，现代中译正文未实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