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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知道爸妈年轻时想做什么吗?
你听爸妈说过年轻时的愿望吗?在《父亲的手提箱》里,帕慕克知道父亲曾想当诗人,面对交到自己手里的笔记,却仍然迟疑。我们从这份迟疑读起,再回到演讲结尾,看看年轻的儿子把小说交给父亲时,在等待怎样的回应。两次交稿,是接近这篇演讲的一条路;你的家庭往事,也可以有不同的答案。
说起爸妈年轻时想做什么,你也许能立刻接上一段往事,也许只记得亲戚闲聊时提过一句。那个愿望可能实现了,也可能早已放下。讲完这段往事,对话可以继续,也可以就此打住。有时让人迟疑的,是听到了之后该怎样回应。
土耳其作家奥尔罕·帕慕克在2006年的诺贝尔文学奖演讲《父亲的手提箱》里,写过这种迟疑。他知道父亲年轻时想当诗人。父亲交来一箱手稿和笔记,他却几天不碰:先是怕不喜欢读到的文字,又承认自己更怕写得好,显出一个不熟悉的父亲。[1] 对这位儿子来说,知道父亲有过什么愿望,和愿意读他写下的东西,是两回事。
这也是这篇演讲值得停下来读的地方。一个人能够说出亲人的职业、性格和生活习惯,却仍可能不知道,对方独自写作时会想到什么。若把父亲的本子只当成家庭纪念品,读者寻找的可能全是与自己有关的痕迹:有没有写到我,怎样看待我们的生活。但本子里也可以有跟儿女毫无关系的内容。那些部分没有义务替家庭往事作解释,也未必能帮助谁把关系理顺。
帕慕克把自己不太体面的念头也留在了文章里。读这样的文字,不必急着判他是不是一个好儿子。暂且顺着那份迟疑往下读,才有机会分清:此刻说话的是熟悉父亲的儿子,还是拿着自己写作经验来衡量别人的作家?儿子记得父亲怎样生活,作家则有自己对写作的要求。读到他的判断时,可以留意那句话依据的是哪一种经验。同一个人,换个身份来读,会不会连手里的本子也显得不一样?
演讲结尾,交稿的人换了。许多年前,年轻的帕慕克也把尚未出版的第一部小说交给父亲,等待他的意见。[1] 把这件往事与开头并在一起,便会想到:自己把一件认真做过的事交给亲人时,盼的是怎样的回应?轮到自己接过对方的东西,又会先看见什么?
文学上的评价,与一个人愿不愿意把自己的尝试交给你,是不同的问题。认真看过之后仍然不喜欢,这份感受可以保留。亲人有过一个愿望,也未必就能解释后来全部的选择。若只顺着“为了孩子而放弃”的故事去读,便容易把还不知道的部分补齐了。一个曾经的志愿,可以只属于他们自己,结局也可以很普通。
想读原文,可以从《Five Dials》第14期第4页的交箱子一幕开始,读到帕慕克承认自己害怕发现父亲是个好作家的那一段;再读第9页末尾,年轻的他把小说交给父亲的往事。[1] 留意两处等待别人读稿的人各是谁。若愿意往前后多读一点,看看儿子的判断有没有变化。
回到标题,答案仍可以是知道,也可以是不知道。若你记得爸妈说过的某个愿望,不妨想想那句话的来处:是他们自己讲起,还是别人替他们讲的?两种听来的故事,或许会让你想接着问不同的事。
[1] Orhan Pamuk,My Father’s Suitcase(本文题译《父亲的手提箱》),2006年诺贝尔文学奖演讲。土耳其语原作,本文据Maureen Freely英译作阅读评论,非全文翻译。合法阅读入口:《Five Dials》第14期,印刷页4、9:https://wp.penguin.co.uk/wp-content/uploads/2024/03/fivedials_no14.pdf
